美国之音——解密时刻:逃离朝鲜 亡命中国 (完整版 )
发布日期:2014-09-09来源:中华论坛录入:春雨
赵真惠,一个“80后”朝鲜姑娘,是无数脱北者中的一个。她和家人在十年中几度逃到中国,又几度被遣返回朝鲜。在逃亡的过程中,她失去了爸爸、奶奶、哥哥、弟弟和一个妹妹,和妈妈、妹妹在经历了各种苦难、陷阱、屈辱之后终于离开了朝鲜和中国,定居在美国,讲述她一家九死一生、百折不挠的逃亡经历。

金日成塑像。金氏三代画像遍布朝鲜全国,被民众奉为神。

开场语:在中国的东北地区生活着这样一个外来群体。他们当中很多人会说流利的中文,有的已经在中国生活了十几年、二十几年。不少妇女和当地人通婚,生下孩子。然而,他们并没有中国的合法身份。根据中国法律,他们是“非法入境者”,要抓捕他们,并且遣送回他们冒着生命危险逃离的祖国--与中国一江之隔的朝鲜。这个外来群体就是被称做脱北者的朝鲜人。他们是怎样的一群人?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逃离故土?中国把他们遣返回朝鲜之后,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?

赵真惠就是一位朝鲜的脱北者,她和家人在10年中几度逃到中国,又几度被遣返回朝鲜,最终抵达美国。

这条江叫图们江。江面并不宽阔,非汛期时水也不深。它是中国和朝鲜之间的界河。河的北岸是中国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,南岸是朝鲜的咸镜北道。1987年,赵真惠就出生在那里。

*饥荒:用最后的力气到中国去*

赵真惠:差不多在我八岁左右,北朝鲜开始没有食物,开始饿肚子。(以前)国家每个月都发点粮食,可是差不多金日成死了六个月就停了。过年或者是金日成、金正日的生日就来电,就可以看电视。那个电视也不是自家的。村里管事的那种地方,有一台电视和收音机,在那儿可以听。

李肃:都能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呢?

赵真惠:全都是金日成怎么建立起这个国家,金正日是怎么学习的,我们要怎么跟上他。唱歌、跳舞都是为了金正日,我们死也为他服务。我刚开始上幼儿园的时候,那时候我自己的想法是:金日成爷爷,我们那时候说金日成是爷爷,金正日是爸爸,伟大的将军。当时我就想,我长了大以后,我的梦想也是要跳舞或者是唱歌。我学好了以后,会在他们面前唱歌,让他们高兴,想过这些事。

开始饿肚子的时候,没想过(那么多)。我可能是太小吧,没想过为什么会这样饿肚子。去学校的时候,他们就说,伟大的金正日为国家做了这些事,那些事。他们讲了一堆这样的话。然后说,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这样饿肚子吗?我们说,不知道。说是,他们长着很大的鼻子,还有蓝色的眼睛。他们这些像恶魔似的那种人威胁我们朝鲜。外国有给我们粮食,这个国家不让给,所以我们朝鲜这么苦。可是我们一定要守住朝鲜,因为他们喜欢北朝鲜里面有很多的黄金。他们为了抢这个,要灭我们的国家。所以我们饿着肚子,或者是要饿死,也要守好这个国家。那是我第一次听说,哦,原来是美国佬,是这些人,这些混蛋对我们这样,所以我们这样苦。

画外音:20世纪90年代初,朝鲜开始出现严重粮食短缺。1991年,苏联解体,朝鲜失去了最大的援助国。失误的农业政策、外界的经济封锁、加之连年的恶劣气候,使朝鲜经济濒临崩溃,并出现了连年不断的大饥荒。由于朝鲜政府封锁消息,人们无法知道大饥荒确切的死亡人数,然而从一些研究机构和逃到国外的朝鲜人口中获得的零星信息,外界还是可以窥见这场大饥荒的惨烈程度。

黄长烨,朝鲜前二号人物,1997年叛逃到韩国。在他的回忆录《我看懂了历史的真谛》中,他引述朝鲜劳动党中央组织部的数据说: “95年共饿死50万人,包括5万名党员,今年(1996年)已经饿死100万人。”

美国国会众议院国际关系委员会1998年的一份实地考察报告说,从1995年到1998年期间,朝鲜有大约90万到240万人死于食物短缺,可能高达人口总数的十分之一。

2007年,韩国非政府组织“北韩逃北者联合会”说,在金氏家族执政的60年间,至少有350万人因为饥饿和与之相关的疾病死亡。

赵真惠:然后我爸爸就想,听说中国有食物,我们可不可以去那边?有时候一、两个星期爸爸妈妈都不回来。一回来,他们就背着大米,带一点油之类的。好像去了五次吧,回来的时候,跟我们讲一些中国的故事。我开始想,为什么北朝鲜这么苦?中国就挨着一条河,为什么中国就有这么多的食物可以吃?我想过这些。

画外音:虽然只是一江之隔,然而跨过这条图们江进入中国却是一趟亡命之旅。朝鲜政府将脱北视作叛国罪,朝鲜边防军常常对试图过河逃往对岸的人开枪射击;在朝中边界上,脱北者的尸体并不罕见。在朝鲜严苛的政治环境下,任何擅自离境的人,如果被发现,都要作为政治犯送进监狱或者劳改营。

即便如此,还是不断地有人越境逃往中国。著名朝鲜人权事务专家大卫•霍克2003年在《隐秘的古拉格》一书中说:“估计在90年代中后期越过边界逃入中国,躲避朝鲜饥荒的人多达20到30万人。”

美国《基督教科学箴言报》2012年5月11日的一篇报道说,韩国的“北韩人权数据中心”主任金相勋估计,目前居住在中国的朝鲜人估计有10万到20万人。他们的准确数字几乎无从统计,因为他们都从事着不起眼的工作,而且同200多万中国朝鲜族人混在一起。

而在朝鲜,政府为了防堵脱北者,还鼓励国民互相监督检举。赵真惠的父母就因为去过中国被人告发入狱。

赵真惠:有一个人先被抓,他在朝鲜国家安全保卫部,也算是一个公安局,可里是一个很严肃的地方,进那边大多数的人都出不来。去那边以后,当官的那些人跟他说,如果你说出别的罪名,或者是别的人做的坏事的话,就可以减轻你的罪名。所以他们就知道我爸爸和我妈妈去过中国,所以我爸爸和我妈妈就被抓。

听我妈妈说,他们拿着棍子打我爸爸,把棍子都打断了。我妈妈看我爸爸的时候,他瘫倒在地,旁边有一滩血。我爸爸不承认他的罪名。北朝鲜政府说:你是党员,可是你去了中国,等于是卖国。你去了那边后见了什么人,你是不是当了间谍?我爸爸就死也不承认。最后那些当兵的说,你老婆已经怀孕了,如果你不承认,肚子里面的孩子可能要和你一起进监狱。这样他们可能会死。然后我爸爸说,如果我承认罪名的话,你可不可以放了她们?然后我爸爸画押,他们就放了我妈妈,所以她才回家。

李肃:那你爸爸后来回来了吗?

赵真惠:没有。

李肃:一直就没回来?

赵真惠:跟我爸一起呆过的那些犯罪的人,跑到我们家来告诉我们,我爸爸是怎么死的。他说,他和我爸爸一起坐火车被遣送到别的监狱的路上,他们没给食物。他在那边呆了十天以后,在火车上饿死了。

画外音:后来,赵真惠的姐姐被人贩子卖到了中国,最小的弟弟在出生两个月后饿死了。再后来,奶奶也死了。

赵真惠:我妈妈都没有力气哭,给她换衣服,帮她洗。家里又没有钱,不能给她买棺材。村里人过来看了以后,给了我们一些塑料布之类的,用奶奶的被子给她包好,用牛把奶奶拖到山上埋了。要埋的时候,我问他们为什么要把奶奶埋到这么远的地方?村里人说,你奶奶活着的时候跟我们说,我死了以后也想看看我的那些小孩子们活着走出这个山头。回家以后我对妈妈说,反正在这儿也要死,试试看吧,用最后的力气试试看。然后我背着我弟弟,牵着妹妹的手,扶着妈妈走出了那个山。因为这个是奶奶最后的愿望。

这样走出来以后,我们就把弟弟放在一个人的家里,因为我实在累得背不动他。所以我就把他放在那里,跟他说,五天以后我们会回来找你。可是他抓住我妈妈和我的手说:“妈妈,为什么小姐姐你都要带,为什么不带我?”我回答他说:“妈妈和二姐姐去背些大米过来,小姐姐可能要背着糖和饼干过来,所以我们三个人要一起走。”他说:“可以。”这样我们就来中国了。

可是五天以后,要回去的时候,下雨下得太多,河水太深了,过不去。第二呢,金正日当时做总统投票(选举),四年一次。他说,不参加投票仪式的朝鲜人民,要枪毙,所以我们也不敢回去。两个月以后,我们找了个人,给他一点儿钱,让他把我弟弟背过来。可是他空着手回来,跟我们说,养我弟弟的那个家生活也很艰难。实在不行,把他给赶出去了。等于我妈妈生了六个,就剩下了现在我和我妹妹。所以有的时候,我真的很想他。虽然现在我已经来美国了,可是看见小孩,我就想弟弟,看到年纪大一点的人就想我爸爸,看见老人就想我奶奶,所以我觉得精神上还不是自由的。

*在中国:尊严不属于隐形人*

李肃:你们去中国先到了什么地方,在什么地方落脚的呢?

赵真惠:我们刚过河的时候,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了。那个是属于是和龙县的,吉林省和龙县。刚过河的时候,我们就看见地里那些土豆啊、苞米啊、黄瓜之类的,满地都是。我们就觉得很吓人,这怎么能没人去偷呢?因为在朝鲜,这样的地里面肯定有很多人要看管这些,可(这里)没人看管。我们实在饿得不行,就摘苞米,剥了皮生着就吃。黄瓜之类的,我们也摘了吃,一边吃,一边走。

走了一阵以后,我们到了一个村里,有一位奶奶和爷爷住在那里。这个地方是我爸爸妈妈以前过来的时候居住过的家里。我一进门就看见炕上面有做米饭做完以后剩下的锅巴,有一大堆。我问他们吃这个行不行?他们说可以。我妹妹和我就跑过去吃。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以后,他们让我们吃饭。吃完饭后,实在撑得不行,一边吃药,一边拉肚子。反正刚过来一个月的时候,每天就知道吃,一整天想着吃。

第二天早上,我一起来看外面的时候,我就懵了。因为那个奶奶把一些大米,碎一点儿的,不好的大米满地撒。鸡啊,狗啊,猪啊,都跑过来吃那个大米。我看旁边土豆在外面放着,猪去那边吃那个土豆。我什么都说不出来。然后我就哭。奶奶和妈妈问我为什么哭,是不是什么地方疼?我说,不是。我奶奶去世的时候不是想吃土豆吗,可那些猪都可以吃的土豆,为什么我们家就没有?那个是我来中国以后最大的一次打击。后来,那个奶奶帮我妈妈找了个人,算是我的后爸爸,中国人,朝鲜族。

李肃:你妈妈嫁给他了?

赵真惠:对。差不多一年后跟村子里的孩子一起玩的时候。一个男孩子不小心跌倒了,他就骂我。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,但我看他的眼神好像是在骂我。他说什么我就跟着说什么,他说我:王八蛋。我就跟着说:王八蛋。说到最后他气得哭了。回家以后我问爸爸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爸爸说:“这是骂人的话,你为什么说这个?”后来他的妈妈跑过来对我说:“你这个从北朝鲜滚过来的孩子,为什么欺负我的孩子?”她这样骂我。我以为我妈妈会很生气,跟她吵架。可妈妈一句话都不说,跟她道歉,说:“对不起,我以后会好好跟我的孩子说,” 然后就拉着我的手回家了。我在一边生气:“他妈妈为了他的孩子跟我生气。你为什么不能为我出气呢?”妈妈对我说:“你想回家吗?回到北朝鲜去吗?”我说:“不是。”妈妈说:“如果妈妈和他们生气的话,他们可能要告我们,让我们回到北朝鲜去。”妈妈说:“你能忍就忍,不想忍的话就不要跟孩子们玩。”她就说了这些。然后我就开始很小心,尽量不跟孩子们玩。

画外音:如此小心翼翼的生活,是出于对中国官方强制遣返脱北者政策的恐惧。

中国官方媒体2012年3月报道:对于韩国媒体称,脱北者被遣返后将遭受迫害虐待,(中国外交部发言人)洪磊说,这些报道带有情绪化和政治化的倾向,不符合实际情况。据中方掌握,一些非法入境的朝鲜人已反复被多次遣返,有的多达十多次,他们非法入境主要是出于经济目的,没有充分的根据来定性为难民。

洪磊说:“我想重申,中国的司法尊严理应得到尊重和维护。在任何国家,非法偷渡,组织偷渡等犯罪行为都是不能允许的。”

2001年,赵真惠和妈妈头一次被中国警方抓捕,遣送回朝鲜。

*朝鲜:你们是犯人 等于是狗*

赵真惠:差不多走四个小时左右,到了一个监狱,那个叫国家安全保卫部,是北朝鲜基本上(监狱级别) 最高的地方吧。进到那里面差不多呆了一个月。朝鲜政府那时候有规定,小孩子不能关在监狱里,所以我们在那里呆了两个星期后,把我们遣送到孤儿院,是朝鲜专门关那些没家、或者是有母亲,可是被抓以后要与妈妈分开的孩子。把我们关在那边,一整天让我们学习、检讨,说出自己的罪名。说完以后,很多孩子一边骂我们,一边说我们一些什么东西。反正不把我们当人看。

在那边呆了一个多月以后,妈妈就过来接我们。妈妈问我:“你想不想在这里过?”我想了想说:“我们能去吗?能去就走吧。”因为我在监狱里呆了一个月,然后和小孩子在孤儿院呆着的时候,一直想着中国。很后悔那个时候,那个东西我为什么没吃完呢?然后又想,哎呀,那个大米饭。想了很多的东西,都是吃的,关于吃的东西。那时还是小,没想别的,我只是想去中国。

十天以后,我们开始过那条河。过河的时候,我妈妈准备了钱。她在那边(中国)被抓了以后,她就把中国钱,差不多一千多块钱吧,包起来,差不多手指盖这么大的钱,包得很紧很紧,然后用塑料布再包,用线再绑上,绑了好几层,然后她就吞下去。等于是那个钱拉出来后,要剪掉外面包裹才能用。可在监狱里要上厕所时不能剪,因为厕所上面有一个Camera,他们在监控那个。  

李肃:有一个照相机在监控着。

赵真惠:对,所以根本就不行。那个还算好的。一天一次早晨带着我们上厕所,一堆人全部人都要去。那是在外面,野地里面,很多当兵的站在旁边看。他们说:“你们别想你们是女的,害羞什么的,你们只是犯人,等于像是狗。”他们就这样说我们。刚开始我们真的很害羞,不敢去。可是时间久了,就什么都不想了。有的人拉完以后,要去捡那个钱。被逮着的话呢,就使劲地被打,钱又被他们拿走了。那天晚上,给的饭会好一点儿。本来是很稀的粥,但质量会好一点,多放了一点苞米,然后说:“这是托谁谁的福。”

李肃:他的钱被人家没收了?

赵:对。说托谁谁的福。他们还说:“尽量吃吧,明天早上再上厕所啊。”说完就出去了。我妈妈为了存这个钱,两个星期没吃饭。最后被放出来后,捡到那个钱,过河的时候给了那个当兵的人,然后就过了。

*闯使馆失败 韩国梦碎*

画外音:赵真惠和妈妈第二次越过图们江时,中国公安部门正在加紧清查朝鲜脱北者。延边地区一时风声鹤唳。中国《21世纪环球报道》2002年的一篇报道引述当地人的话说:“现在基本上不可能有朝鲜人还能在城市里生活。因为检查严格,一旦被发现,凡是允许朝鲜偷渡者打工的店主和收容他们的人都要被罚款。”报道说,当年7月,图们各街道居委会要求每个家庭签订协议:保证不收留任何朝鲜人;“一旦发现,收容者罚款1000元,举报者奖励500元,提供线索者奖励100元。”

李肃:那么你们从那儿(继父)出来以后,你们全家去了什么地方?

赵真惠:那时侯第一次去了沈阳。有一个人给我妈妈介绍了一个工作,那个是一个韩国的长老家。在他们家,我们第一次看了电视,韩国电视(节目),之前都是中国电视(节目)。我们看韩国的电视后就懵了,因为我们以前(在北韩)学的都是韩国要饭的,乞丐的人很多,生活得很苦,美国人居住在韩国,欺负韩国人,所以韩国是一个很可怜的地方。可是我们看电影的时候,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。

那个长老,他穿的衣服,他说的话,喝的咖啡,我们都觉得很奇怪。那么苦的咖啡怎么喝呢?他的朋友,韩国人老是过来,来的时候穿着西装。星期天他们去教会的时候就穿成那样。有一次跟我们说,一起去教会。我们一直学《圣经》,但都是在家,不敢去教会,因为一去教会可能会被抓。可那些韩国人说,那个是韩国人的教会,所以你放心。我们一去看了,那些年纪大的女人,化妆化的,穿衣服穿的,很像是公主,所以那时侯就懵了,哎呀,这个有点奇怪,然后开始问他(韩国长老)韩国的一些情况。那个爷爷就让我们看电脑,开始慢慢上网。然后我们就想,这么好的地方,语言又可以说的通,因为他们说的我们能听懂嘛。我们去这个地方怎么样?

有一次,有一个人说,可以去韩国,他要帮我们。他说:“你们到了韩国以后,给我们钱。”他们要的钱很多。我们就问:“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钱,怎么给你们呢?”他说:“如果北朝鲜人到韩国,他们给房子,给钱,给吃的,住的。所以,你们放心,只要把给你们钱的三分之一给我就行。”我们说:“可以。”这样跟着他一起去到北京,然后说是明天早晨要进一个地方。我们是12个人一起去的,当中有一个北朝鲜人说:“好了,从这开始跑进去吧。”妈妈说:“跟上妈妈。”然后,她就跑进去了。差不多两米左右高吧,那个铁丝网。我妈妈一下子就跳进去了。剩下的有一个男的跳进去了,后来有三个女的也跳进去了。我那时候也有点儿胖,差不多65公斤左右。我从来没爬过那种墙。我一看,妹妹这么小站在旁边,我就想,哎呀,可能我是不行了,让她先进去吧。我就把她放在上面,让她过那个(铁丝网)。她一半的时候,里面有个穿军服的人过来接她。我一看就懵了,这是怎么回事啊?不是说不会被抓吗?一看旁边很多人,差不多20多个人,从两边追进去。我回头一看,有三个人过来要来抓我。我用包打他们,要跑的时候,有个人打我的头,我就倒下了。实在疼得起不来,腿也不好使,脖子也很疼,抬不起头。

李肃:你知道你们要逃进去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吗?

赵真惠:他们说是个大使馆。

李肃:谁的大使馆?

赵真惠:没说是哪个国家的。

李肃:你和你妹妹都被抓了,你妈妈进去了?

赵真惠:进去了。

李肃:没被抓?

赵真惠:当时还没被抓,可是等我上车差不多30分钟以后,我妈也过来了。我妈也被抓。

画外音:由于中国的强制遣返政策,脱北者寄希望于通过中国前往第三国。近年来,中国一再发生朝鲜脱北者闯入外国驻华机构的事件。互联网上流传的这段视频就是2002年5月,朝鲜一个五口之家试图进入日本驻沈阳领事馆寻求庇护的画面。当时,一名外国记者刚好在对面拍摄下了这段画面。这个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知所措的朝鲜小姑娘叫金韩美,当时只有两岁。她望着妈妈和中国保安拉扯时无助、哭泣的面庞不知曾令多少人动容。金韩美和家人后来终于成功抵达韩国,然而赵真惠一家那一次却没有那么幸运。

李肃:你们三个人被押到那里去了?

赵真惠:押到北京的一个公安局的监狱。

李肃:关了多长时间?

赵真惠:十天。

李肃:放出来了还是送回北朝鲜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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