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幺傻与《暗访十年》
发布日期:2014-05-14来源:郝庆军新浪博客作者:郝庆军 录入:春雨
暗访的那些日子,李幺傻几乎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。每次上班的时候,他要经过一座天桥,然后才能来到报社的门口。每次走在天桥上,他都要左右观望,回头查看,看看身后是不是有人跟踪。而每个夜晚回家的时候,他都要在外面溜达溜达,确定没有人跟踪,才会赶紧回家。

穷娃有大志 

1982年,陕西北部大荔县的一个小村庄里爆出一条大新闻:李家最小的娃,叫李幺傻的那个瘦小枯干的孩子,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陕西省大荔师范,吃上了商品粮。那年李幺傻15岁。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,改变贫穷命运的唯一方式,几乎就是考大学。

那个地方确实非常贫穷偏僻。在15岁 以前,李幺傻没有穿过洋布衣服,没有穿过皮鞋和运动鞋,没有坐过汽车和火车,甚至没有吃过一顿饱饭,那个时候他最大理想就是能够吃一个肉夹馍,因为有一次在乡镇的街道上,他看到一个穿着洋布衣服的成年人拿着肉夹馍吃,李幺傻跟在他的后面,“口水流下三千尺,一摸口袋没有钱”。

印象中,上街的时候,李幺傻只花过五分钱。那是跟着父亲去乡镇卖耱[]条,耱是一种生产工具,用来把土地弄平整,耱条是用来编耱的荆条。父亲是文盲,不会算账,每次卖耱条都要带上他。那次,李幺傻看到人家卖西瓜的摊子,就挪不动脚步了,父亲给了人家五分钱,买了一片薄薄的西瓜。考上了初中专后,要去县城体检,他才第一次坐上了汽车,车票 钱还是老师支付的。

汽车上有座位,可是他不敢坐,总害怕把人家的座位给坐坏了。后来因为道路崎岖,汽车颠簸,就轻轻坐在身边的空座位上,旁边一个中年女子推了他一把,说:“脏死了”,李幺傻吓得赶紧站起来。这件事情过去了25年,至今他还记得她的神情和语气,她说的是普通话,在他们那里,只有吃商品粮的工人才说普通话。

15岁以后,李幺傻成了一名吃国家商品粮的中专生,学费伙食费都是国家管,非常高兴,终于实现了自己当年的最高理想,吃上了肉夹馍。半年过后,回家过年,外公看到李幺傻,很震惊,因为他发现他的外孙在那半年里个头长高了十几厘米。外公流着眼泪说:“我娃成了公家的人了,能吃饱饭了,个子一下子长高了。”

大荔师范毕业后,李幺傻被分配在一所乡镇初中,极度闭塞的环境,和不被人所理解的苦闷,促使他必须继续考学,但是那时候县教育局有规定,师范学校毕业后,任教不满三年的,不准报考大学。没办法,他只能等到三年后,才考上了也只准报考的渭南教育学院。现在,这所成人高校已经撤销了,并入渭南师范学院。

在渭南教育学院里,李幺傻上的是中文系。古典文学老师讲解诗词,他早就背熟了;外国文学老师讲解名著,他早就看过了。所以,他的成绩一直很好。那两年时间里,他的主要精力就放在写作上,可是全写的是一些云里雾里的所谓现代派的玩意儿,自己看不懂,别人也看不懂。可是也有一个好处,就是锤炼了自己的文字感觉,能够把文字写得生动鲜活。

渭南教育学院毕业后,他到县政府工作,三年后干到了副科级。副科级是一个人仕途的起点,如果不出意外,几年后,就成为正科级,也许再过几年成为处级干部。可是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,促使他离开了家乡。

因为他在外县的政府上班,距离老家上百里路,平时很少回家。有一年春节回家,突然看到父亲肩膀上有一个很大的肿块,他舍不得花钱,一直没有去医院诊断。春节过后,李幺傻带着他去西安的医院,医生诊断说是骨肉瘤。

为了给父亲治病,他把仅有的几千元积蓄拿出来,而且东借西凑,凑了几万元钱,给父亲治病。但是,骨肉瘤在当时是无法治愈的,就是在今天,也很难治愈。

把父亲送回家中,他就辞去了县政府的职务,开始到省城西安打工。那时候一月工资500元钱,那几万元欠债,需要工作很多年才能还清。

离开家乡在西安找工作的时候,李幺傻口袋里只有200元钱,可是连续半个月没有找到工作,筋疲力尽,漫无目的,不知道什么工作是适合自己的。有一天黄昏,坐在地上,随手捡起一张报纸,看到上面有招聘记者的信息,就去应考,没想到考上了,就这样阴差阳错做了一名流浪记者,就是没有编制的没有保障的记者,这一干就是十几年。

后来,他把自己做记者和找工作的这些经历,写进了《暗访十年》里。从1987年开始发表作品,期间也出版过两本长篇小说和一部散文集,但都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。直到《暗访十年》出版,才走入了人们的视线。《暗访十年》登上了2010年全国优秀畅销书排行榜,还被很多城市推荐为市民必读书籍,而他也被评为“最勇敢作家”和“全国十大记者式作家”。

“行万里路,读万卷书”。从15岁 上师范的时候就开始了读书,阅读一直是李幺傻最喜欢的生活内容之一。还有一个最喜欢的生活内容之一就是游历,而记者这个职业带给他的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能 够行万里路,广泛接触社会的方方面面和各色人等。读过万卷书,行过万里路,接下来就是写作,即使不再出去寻找素材,以前储存的人和事也足够他安静地写作十年。

贫困少年的精神富矿

李幺傻一直很喜欢两个中国作家,一个是路遥,一个是陈忠实,因为他们两个人的作品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,就是大气,语言质朴。而且这两位陕西作家他都接触过。

李幺傻见到路遥的时候,路遥已经写完了《平凡的世界》。那时候路遥整个人都已经写傻了,坐在西安市建国路74号的作协大院里晒太阳。李幺傻蹲在路遥的旁边,陪着他聊天,有时候去马路对面给他买烟,他只抽红塔山,那时候的红塔山是高档烟。陕西作协的这个门牌号李幺傻 一直记得很准,因为每次去的时候,都带着朝圣一样的心情。有一次,他在传达室看到远村的汇款单,有好几张,他羡慕得不得了。远村是一名诗人,当时也在陕西 作协上班。李幺傻还看到了京夫,就是1980年全国获奖短篇小说《手杖》的作者,京夫头发花白,非常清瘦,李幺傻当时就想,写作怎么把人写成了这样?还有苑湖,他那时候是《延河》的编辑,戴着眼镜,留着长发,看起来很“愤青”,出口成章,满嘴哲理,他也崇拜得不得了。

路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:写作是一个苦差事。那时候李幺傻觉得当作家很神圣很崇高,怎么会觉得苦呢?待到路遥去世后,他才觉出这句话的苦涩。

李幺傻跟着陈忠实学会了很多写作知识。陈忠实有两句话对他感触很深,到现在都还记得。一句话是:所有小说的技法都掩藏在作家的作品里,你只有大量阅读,才能掌握这些技法。一句话是:如果一部长篇,主要人物在前三分之一的篇幅里还没有出来,这部小说就是失败的。

陈忠实的话看起来平淡如水,其实暗含着极为深刻的道理。

后来,李幺傻接触过很多作家,全国各地的作家,越发觉得陕西作家有他们的特点,他们都把文学理解得很神圣,把文字真正当成事业来经营。陕西作家还有一个特点是朴实,文字朴实,做人也朴实,很少见到咋咋呼呼自吹自擂的。陕西文化气氛很浓,人们都很尊敬作家。在很多地方,你说你是作家,人家会笑话的,但是在陕西,你是作家,那可就不得了,到饭店吃饭都不要钱。听说在唐代的时候就是这样,诗人吃完饭后,念上一首诗歌,饭钱就免了。这种尊重文化人的古老风俗,在陕西依然存在。

对李幺傻有影响的作家还有莫言和苏童,尽管他们两个人一直无缘得见。在90年代前期,李幺傻阅读了他们的所有作品,《透明的红萝卜》《红高粱系列》《妻妾成群》《枫杨树系列》,阅读了不下十遍。他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,上面摘抄着这些小说中的精美句子,时常拿出来揣摩。还有很多时候,比如面对夕阳,也写上一段文字,然后和他们进行比较,分析他们为什么比他写得好。他们的语言有一种丝 绸一样的质感和华丽,他曾经有几年非常迷恋这种语言。后来,他觉得他们的小说写得没有原来好,就不再看了。

李幺傻喜欢的外国小说很多。最喜欢的长篇小说是《约翰·克里斯朵夫》,这套书籍他从16岁的时候开始看,到现在看了足有20遍。罗曼·罗兰那种汪洋恣肆的语言,让他深深着迷。茨威格和艾赫玛托夫的中篇小说,也是经常阅读的。《水浒传》也看了几十遍,而且经常是随便翻开一页就往下读,能够读得很入迷。国外的名著教给了他场景如何变换,场景和场景之间如何能够自然过渡,人物的心理活动如何描写,中国古典名著教给他如何设置伏笔和言简意赅的白描。

李幺傻发表的第一篇小说是在《陕西日报》1987年2月26日的副刊版面上,这个日期现在还能记得,当时的稿费是两块钱,去邮局取钱,人家给了一把二分钱,他把一把硬币装在口袋里,叮叮当当地跑过午后洒满阳光的街道上,一路都引来探询和好奇的目光。

以后,小说散文一篇篇见诸报刊,但是再没有当年那个少年拥有的那份欣喜了。直到现在,也再找不到少年时代的那种感觉。

小说都是在做流浪记者以前写的,做了记者后,李幺傻每天像只猎犬一样跑新闻,经常到了夜晚,还顾不上吃饭,每天想着今天的稿件明天能不能见报,明天该到哪里去跑新闻,根本就没有时间来写文学作品,每天写的都是粗糙简单的新闻。后来,专做暗访记者,尽管不像普通记者那么忙碌,但是暗访的难度和风险很大,整天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暗访上,还是没有时间写文学作品。那时候的生活很忙碌,也很空洞浮躁。

2009年6月的一天,李幺傻和一群朋友在夜市上吃夜宵,他们谈起了遭遇到的种种骗局,有的人被酒托骗,有的人被乞丐骗,有的人被假和尚骗,有的人被医托骗……他说:“你们遇到的这些骗局,我早就暗访过。”他给他们详细讲解每种骗局里面的猫腻,和如何防骗。他们就说:“那你赶快把你这些暗访的内容写出来,让大家不要再受骗了。”那时候,只是心中一动,但还是没有动笔。很多年没有真正地写作文学作品了,也就疏懒了。

不久,和圈子里的一名记者交谈,那人年龄和他相差无几,只不过他在广州一个很好的小区买了房子,生活很好。李幺傻同他谈起了过去的经历,说起只带着200元来到城市找工作,每天只吃两个烧饼度日;说到睡在拱北海关的草地上,被蚊虫叮咬全身;说到因为一篇稿件得罪了官员,被开除,找不到工作而差点自杀……这位记者说:“真想不到都到21世纪了,你生活还这么苦,赶紧写出来啊,现在很多年轻人也痛苦,他们痛苦的是没有宝马别墅,他们很浮躁,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追求什么,你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,让大家好好看看……”

直到这时候,李幺傻才真正决定动笔。

2009年8月6日,李幺傻结婚的第二个月,心静如水,他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敲出了一行字:“十年前的今天,我离开了家乡——一个西北的小县城,独自来到省会城市找工作。”以后他几乎每天都在写,就这样写出了《暗访十年》。

暗访记者的非常人生

记者分好多种,按照所写稿件的内容来分,可以分为热线记者、经济记者、时政记者、社会记者、文化记者、暗访记者等等,每个大的报社都有暗访记者,暗访记者一般都是有着丰富社会阅历和能够吃苦耐劳、不怕死的成年男性。

李幺傻的社会阅历应该算很丰富,当过老师、公务员,流浪过多个城市做记者,阅读了大量书籍,兴趣广泛;他从农村来,吃苦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;他的生活一直很贫穷,从小到大都是这样,为了改变全家人的生活状况,他也不怕死。

刚开始做记者的时候,身上只有几毛钱,连一碗面条都买不起。好在报社提供免费的饭菜。在报社第一顿饭就吃了六碗炸酱面,让全报社人都感到震惊。那时候,李幺傻为了找工作,在烈日下奔走,食不果腹,面黄肌瘦。报社领导看到他的这个样子,就让他去暗访乞丐。此后,在做记者的这些年里,他就一直以暗访为主,兼写一些别的新闻稿件。暗访记者不好当,有时候花费了很大心血,稿件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刊发,他就没有工资;为了工资,他不得不写一下“垃圾挡路”、“水管爆裂”之类的小新闻,以便糊口。

中国的新闻,现在还在沿袭“新华体”,就是严格按照教科书上所说的,要求什么什么,不能有什么什么。他注意阅读普利策新闻奖的作品,发现他们的文本和我们的文本有很大的不同,他们的新闻作品能够带给人们美感,而中国的报刊,除去极少数的,比如《南方周末》这样的报纸,其余的报纸所刊登的新闻稿件读起来都味同嚼蜡。

在广州生活了多年,李幺傻所接触的,多是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下层人,更准确地说,是这座城市里的各种骗子。广州经济发达,人口密度很大,各种各样的骗子就如蛆附骨地来到了广州,行使诈骗。这些年里,他先后暗访到的大小骗局足有几十种,在假烟工厂里,在仿名牌服装厂里,在假冒名牌化妆品厂里,他都工作过;他广泛接触了医托、酒托、接站 女、代孕女、传销骨干分子等等各种社会灰色人群,熟悉他们的生活,了解他们骗术中的每一个环节;李幺傻了解假和尚如何骗钱,手机短信如何诈骗,洋垃圾服装 如何走向全国……一名暗访记者,了解这些,有义务揭开种种骗局和潜规则,让所有人都能够明明白白地活着,不要被骗。

这就是李幺傻写作《暗访十年》的动因。《暗访十年》一共写了五本,目前出版了三本,第四本即将上市,第五本可能在年内也会出版。这五本书籍分别写了乞丐、妓 女、血奴、酒托、代孕、假烟、黑工厂、黑中介、传销、医托、盗墓、盗窃、盗猎、房地产、煤老板、黑社会等几十个特殊社会群体,揭示了这些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特殊群体——他们的生存法则,他们行业的潜规则,他们种种匪夷所思的骗术。

李幺傻是从十多年前就开始从事暗访的,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,这些骗术和潜规则依然存在。这是让李幺傻感到很痛心的地方。

刚刚进入新闻行业的时候,李幺傻的一位老师就说,小说已死,新闻当立,因为生活比小说精彩一百倍,各种意想不到的,匪夷所思的事件,在生活中都会发生。如果舍弃新闻而沉迷小说,就是舍本逐末,如果挖空心思虚构情节,还不如阅读精彩的新闻。

这位老师说的很有道理,看看现在万众瞩目的郭美美,像不像好莱坞大片,像不像悬疑剧?可是这是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的,是作家想也想不出来的。

在开始写作《暗访十年》的时候,李幺傻就突然想起了新闻入门老师当初所说的这段话,觉得只要把自己在这些年暗访中遇到的事情、暗访中的曲折经历、暗访到的种种骗局和潜规则写出来,就足以震撼了。而且,这些骗局和潜规则,是那些坐在书斋里的小说家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。

比如当初暗访的酒托群落。在暗访这个行业之前,他根本就不会想到,这里面有一个黑色利益链条:键盘手——业务主管——酒托——酒吧老板。键盘手是男的,专门在各类征婚网站和交友QQ群里发布消息,说自己是一个美貌女子,刚来本市,想交朋友;你看到了后,和他网上聊天,他要到你的电话,交给业务主管,业务主管又交给酒托;大约过一两个小时,酒托就打你电话,冒充和你聊天的键盘手,约你出来见面;你一和酒托见面,她就带你去固定的酒吧,在那里,一瓶市面上几十元的红酒高达千元,瓶盖打开了,你就要掏钱;你离开酒吧后,酒吧老板就与酒托分钱……还有医托,医托躲在城市的大医院里,穿着白大褂,看到候诊的病人,就热情迎上去,介绍你去外面的 小医院,说那里的教授妙手回春,收费低廉;你走出了医院门,马上就有人问你那家小医院怎么走,而且说自己的亲人在那里住院,医术高明;你坐上了公交车,公交车上还有人,他们和你打招呼,说自己也是去那家医院看病的……像这样天衣无缝的连环骗局,小说家怎么会想的到呢?

这些暗访的经历组成了李幺傻这十年来的生活,在写作《暗访十年》的时候,只是将它们还原,其中的场景和对话,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。

但是李幺傻写的不是新闻作品,新闻作品非常枯燥,它有很多僵化的规定,什么倒金字塔什么三段式,它不允许有大段的描写,只允许用简单的文字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。为什么阅读新闻的时候缺乏美感,原因就在这里。

所以,李幺傻是用文学的表现手法来写新闻,写出自己暗访时候的感受,自己的遭遇,自己的心理活动,他觉得这样才能把读者融入当时的场景中,才能够引起读者共鸣。他认为他所写作的书籍,是文学的外壳,新闻的内核,是提取了新闻和文学的长处,而丢弃了它们的短处。在写作新闻的时候,因为有太多的文本规定和篇幅限制,而不得不削足适履;在写作小说的时候,又因为情节虚构,而感到莫名其妙,有欺骗读者之嫌,但是,他可以用这种写法,用文学的手法来写新闻,让自己得心应手,水到渠成。

在 《暗访十年》中,“我”贯穿了书籍的始终,这个“我”是真实的我,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李幺傻,被生活所迫,当了一名暗访记者,穷困潦倒,举步维艰,因为稿件得罪权贵,一次次被辞职,流离失所,而为了生存,又不得不干着记者行业里最危险的暗访的活,被人追杀,像丧家之犬一样,惶惶不可终日,直到今天,还不敢以真实面目示人。

李幺傻一直无法忘记,有一年在西安做记者,租住在西门外南小巷的城中村里,那时候特别贫穷,北方的冬天非常冷,买不起一条毛毯,夜晚蜷着身子睡觉,睡醒后手脚都是冰凉的。可是那时候他相信他的未来不是梦,他在出租屋门外的墙上写着“意志战胜一切”,勉励自己。后来他离开了西安,日子才好过点。6年后,他再回西安,专门去了南小巷,居然看到门口写的那几个字还在,那一刻李幺傻如遭电击,痛苦不已,泪流满面。

有一年夏天,李幺傻到珠海找工作,夜晚没钱住旅馆,就在拱门海关前的草地上睡了一晚,黎明时分,过关人们的脚步声惊醒了他,他看到自己全身都是蚊虫叮咬的红包。刚刚来到广州的时候,李幺傻是见习记者,一月过后还没有发工资,身上只剩下了一元钱,饿着肚子采访了一天,夜晚写完稿子,饿得头昏眼花,就慢慢挪动着去报社外的兰州拉面馆买了一个烧饼充饥。第二天,他跑到中山大学食堂里吃人家女生剩下的饭菜,为了怕别人看到,他一手捧着报纸,一手拿着筷子……这些事情他永远都忘不了,也都写在了《暗访十年》里,每当他不想好好写作,想要偷懒的时候,他就告诉自己:你忘记当初的苦难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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