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之三
发布日期:2014-03-21来源:来稿作者:云萧录入:春雨

如来冉冉而去,似乎又回到人间。回到人间的如来,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。他在赤龙国诞生,成长,历尽重重磨难。

吕晓如大叫:我该回去了,我的使命在那边。

吕晓如再次醒来,风沙外射进一道亮光。他顺了亮光的指引行走,饥饿之感消失,浑身充满力气。他记起老子与《道德经》来,也记起释迦与《大藏经》,还有耶酥与《圣经》等等。他都曾读过,其中许多篇章,还能由他朗诵出来。他一路朗诵,他愈益相信无上如来的言语,虽然那些言语正在全面消退,但他抓住先天的本性,本性都由传统的经典揭示了,本性是善良,真诚,柔韧如水的,本性与一切后天的名利及情感的执著,都有极大的差异。他进一步发现,传统经典的一切表述,可能都是无上如来预先作好的铺垫,因为它们几千年来的教化,人们才容易明白今后他要讲述的真理。撒达枭龙曾是符合这真理的,可是后来它变异了,它再也追寻不到原始真理的标准。

吕晓如顺了亮光的指引行走,风沙还在亮光之外盘旋,风沙果然是一个整体的生命。风沙中的每一粒微尘也是。吕晓如用心行走,他的心中没有自己,只有善念,以及某种与生俱来的使命。可是一块石头绊着它了,他一跤跌倒。他禁不住骂道:你没长眼睛么,你凭什么绊我?石头无声无语,石头骨碌碌滚进暗无天日的风沙里,他眼前的亮光也在刹那之间消失。疼痛,恐惧,慌乱,等等情愫一齐袭来。当然还有风沙和黑暗的氛围。吕晓如跌坐在地,即如跌进万丈深渊。他说这怎么成呢,这只能窒息而死。他便跳进来,拼命用手脚去左右遮挡。风沙大笑,风沙说这是螳臂挡车,不自量力呢。风沙愈益疯狂,转眼就将他压在地上,或者整个儿颠倒过来。他就像一根稻草,除了被外力左右,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意愿与作为。

他又拼命呼救。先是向浏羊女喊,而后向撒达飞天喊。但她们都没应答,更没显现出形象。他不禁苦笑:你们只是亡灵与常人,你们又能有什么奈何?他觉得只有向撒达神求救。刚才他注意到风沙的形象了,其实是与撒达枭龙一样的。他还没有喊出来,他仅仅是先想到了。风沙居然心领神会,一下子就小去许多。吕晓如一喜,跟着就准备大叫。可是先前的一块石头恰好飞过来,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嘴角。他将自己的一句话吞回去,一并记起撒达枭龙的另一句。那时撒达枭龙说:我给了你这些,我就不能不拿走你那些。那时他没搞懂它究竟想要拿走什么的,但他在这时突然明白了,它是要拿走他人体的精华,以及他对真理的一切悟会。于是它就异变,堕落,最后要么层层灭尽,要么也成为撒达体系的一个生命。

吕晓如大骇,他想这是万万选择不得的。他记起古书上说过:宁可千年不得正法,也不修一日野狐禅。弄来弄去自己也变成狐狸、邪灵或黄鼠狼了,那么它们的最终结果,必然也是他的结果。他断定先前他在高层时空的美好境界,就是给撒达枭龙破坏了的。只要他的心稍稍不正,它就如影随形而来。它能够找他下手的地方,恰恰就是他心头的漏洞。

先前是情色之心,它乘虚而来,他差点耗尽身体的全部资源。

此时是一跤跌倒,善念尽失之时,他竟想到求它了,它当然要来。

吕晓如一惊一乍,蓦地记起如来的话,如来说一切从心去做,静心去做,把后天的观念都除掉,把先天的本性都返出来。他一记起这句话,他就感觉一股热流从头到脚贯通下来,他的心量与肝胆顿时敞亮。他真就将它挤兑开去,无论是它的形象,还是有关它的任何信息,更有求它振救保护的所有心思。他的意念才到,它就伸出千万只手,意图将他紧紧束缚,非得逼他接受它不可。但他清醒异常,他的手脚都不管风沙了,他的手脚都去与撒达枭龙抗衡。他是绵软无力的,它却劲气十足,大有铺天盖地之势。他有过一丝悲哀的念头,他想他绝对斗不过它,它要毁灭区区一个地球人,必定是举手之劳的事。事实上也是。它几乎控制了他的全部关窍或要害,他每挣扎一分,他的窒息感就增强一分。

他无从以肢体相抗拒的时候,他却渐渐加强心理的能量了。他一心想的只是,即使是死,也不能乖乖就范。总之他是决不能顺从或接受它的,他的反感、憎恨与拒斥都从内心深处滋生,而且越来越强烈。他知道自己算是豁出去了,他连生死都不看重,谁还能迫他放弃心中的选择与不选择呢?吕晓如越来越坚定,撒达枭龙则越来越虚怯。它终于支撑不住,落荒而逃。

吕晓如大喜,原来心理的悟会,并不只是精神层面的,而是真就同时跟进威力无比的能量了。他听过一句话,说是佛在心中。也许其中的意谓之一,即是只要内心强大,一切都不可能强加进来。

光亮复显,依旧那么柔和,明丽。他顺着光亮的指引行走。究竟是往哪里去呢?他并未深思。但他开始坚信如来的指点,以及神佛无处不在的古训。

前边却是飞天。飞天没穿原来的金属衣,而是穿了地球人一样的衣服。

吕晓如问:你不是去了么?

飞天说:我当然还能回来。

吕晓如问:如果木叶再度念动咒语,你会不会再死一回?

飞天说:我命在天,欲生欲死,并不由木叶说了算数。

吕晓如说:我想回地球,我们一路走。

飞天说:这是自然,我回来的目的之一,就是带你回地球。

吕晓如说:还有一箭与首座,还有霍尔金与付宁望。

飞天说:那么韦正光与袈袍散人呢?

吕晓如说:韦正光不过是个克隆人,袈袍散人则只有杂乱的信奉,因此他们不仅会祸乱地球人,也会干扰无上如来的正事。

飞天说:你得想想,一切既能为它所用,当然也能为我所用。

吕晓如半信半疑,他想只有充分地尝试一下,才能作出决断。他掉头去寻撒达一箭,它曾经躺在这个地方,虽然奄奄待毙,却并没有真正毙命。可是它却不见踪影,连半点残骸也没有留下。他问飞天,它到哪里去了。飞天泪如泉涌,飞天说它用生命换得她的重生,她是借了它的躯体复活。吕晓如即刻记起此前所见的一幕情景,那是他从高空俯视仙界的时候,两道影子曾就撒达一箭的去留展开过讨论。结论是它必须死,而且是彻底的死,并非在这个空间消亡,却能在另一空间诞生。飞天是属于后一种情况的,她被木叶的咒语所害,她却活泼泼地往生仙界。

吕晓如说:我已意识到心法的要义,它却先期走了。

飞天说:它被木叶烙上兽印,它已不配听闻心法。

吕晓如说:莫非所有的撒达人,都不配听闻?

飞天说:我想是的,它们都为撒达枭龙所操控,它们都发誓要用生命来保卫它。

吕晓如说:但它是跳出它们的阵营了,它已从心头完全将其抹去。

飞天的脸色剧变,冷汗跟着汩汩冒出。吕晓如大惊,急忙扶住她问:是不是木叶又念动咒语?飞天摇头说不是,而是她太对不起撒达一箭。她说它确实还可以获得振救,只要它能活着,但它情愿来换得我的重生,毅然决然舍弃了自己。

飞天在泪眼中,真像是看见它了。它没有在木叶面前流泪,它却在飞天面前痛快淋漓地哭。那时飞天还没有复生,它只是在梦中见到。她和无上如来在一起,如来说时间等不及了,所以她得借你的身体新生。一箭说好的,可是我如此丑陋的身体,根本就不配与她对应。如来说他有的是办法,他能让它完全变成人的身体。飞天却说不行,那样的话一箭就会失去永生的机会。如来沉吟不语,显然他在考虑更为深远的问题。一箭立即明白,事情已到非决定不可的程度,它不能有丝毫犹豫。它痛快淋漓的哭一场,它说它不是因为牺牲了自己,而是因为飞天能借它的身体再生。它为自己变异的身体苦痛了千万年,它却可以因为飞天而变回人体。如来不再沉吟,他轻轻拂出一掌,一箭便魂飞魄散,飞天便回到亚地星的沙漠,从它瘫倒的地方站起来。

吕晓如说:它连生死都放得下,我不相信它会形神全灭。

飞天说:可我在仙界分明听得神的言语了,他们都这样说。

吕晓如说:我相信真理无边,如来必定有他整体的安排。

霍尔金突地跳出来,大笑说你小子的悟性特高,它当然能得到善报。

吕晓如惊问:你到哪里去了,你又从哪里钻出来?

霍尔金说:如来将它毁了,当然要将我救出来。

飞天问:你见过如来了?

霍尔金说:没有,最多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像,但他必定经过最全面的考虑了。他在推散它的魂魄的时候,他已使它突然悟会了某种真理。

 

三人一路西行,西边是地博园,园里还有很多人。吕晓如先将自己证悟的心法与霍尔金及飞天说,他们立即了然于胸,无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。

吕晓如曾经问它,是否也将撒达首座带走。霍尔金连连摇头,飞天也连连摇头。吕晓如反复强调,它与你们都有剪不断的血缘,它又从根本上与撒达人不同,它不能为撒达族所累,更不能为木叶所毁。他们说我们也这样想,可这却得看它的选择。

他们待在原地,吕晓如独自去见首座。他也想将心法传授与它,但他立即遇到一堵墙,他居然想不起心法是什么,又会有哪样一些内容。也就是说,他已在突然之间将其忘掉,仿佛他从来都没有过领悟。首座说感谢你来劝我,但我生生世世都是撒达族的人,我和木叶又有生生世世的高度默契,我不能目睹它们的覆亡而不顾。

吕晓如说:可你想没想过,你即使全力关顾,也未必救得它们。

首座说:也许是的,但我首先还得全力以赴。

吕晓如说:可是结局或已明朗,即是无论是谁,都救不得它们。

首座说:如果它们都被毁掉,我也不想独活。

吕晓如说:人各有志,你又何必呢?

首座长叹一声:也许这就是情结,我从地球人那里感染而来,我却用在撒达人身上了。

首座渐行渐远,它的面容很坚定,它已作出选择,它或和撒达一箭一样,即使明知某种严峻后果,仍是义无反顾。那么它也是放下了生死的,它能最终获得振救么?吕晓如不断咀嚼这个话题,他觉得自己看见它的背影,就像看见一朵昙花。它从污浊变异的土壤里生出,它却又要转眼凋谢。如果有生有死,那它也是死得其所的。可是它执著于撒达人的情结,既不能为宇宙的正理认可,也不能为撒达族与撒达神认可,它还能把自己摆在哪里?

只有从心入手,助它打开心结,它才能幡然一悟。吕晓如暗自感叹。可他一个词也记不起来,他必须为此作出解释,即是它已不配听闻真理,它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间隔,它已失去万古难得的机缘。

吕晓如往回走,霍尔金与飞天都在原地痛哭,显然他们早已料知这种结果。

霍尔金说:我深知它的内心,原本分裂成了两半,它们根本就统一不起来。

飞天说:它一代代都作了撒达族的英雄,它却最终被这种角色套死。

吕晓如说:也许如来,最终还有善解的办法。

他们径直进入地博园。木叶已将一切准备停当,此时正往撒达首座那边飞行。它要告诉它,万事俱备,明日即可启程。

韦正光说:你们来了就好,你们和我一起回去,我们将是地球真正的主宰。

付宁望说:我是他的首席助手,我们都已全副武装。

袈袍散人说:我要对他们现身说法,我已发现神的世界全盘虚妄,要得救只能靠我们自己。

吕晓如默默端视许久,他们果然都附带了木叶的影子。撒达首座已清楚自己的两难处境,他们却不。他们给套进一个框子里运转,就再也改变不了轨迹。吕晓如又记起心法了,他便和他们谈起从内心拒绝它们,又从内心强化人的天性的道理。他主要是给付宁望说,他想韦正光作为一个克隆人,必定是完完全全的魔了,绝对不可救药。至于袈袍散人,现在想让他信神的话,可能神都会不答应。付宁望就不同了,他曾有家庭的宗教背景,他又一度知道自己违心之举的祸害与无奈,也就是说他还有某种善念与根基。

韦正光大叫:我明白了,我再也不能为木叶所制,我已经清除它的全部印记。

散人同时大叫:我看见了神,我的内心一动,我就看见了神,你说的都是真的,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。

吕晓如爱听不听,一门心思都在付宁望身上。付宁望却怅然若失,怔怔地不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。吕晓如问他:你真就没有一点点悟会?付宁望说:我只记得我是他们的奴隶,别的我什么也不懂得。韦正光对吕晓如笑道:你不必对他枉费心机,他的奴性已经深入骨髓,何况又被木叶强加了一套机制。袈袍散人也说:不错,即使叫神来看他,他也肮脏得不可救药。

吕晓如瞧瞧飞天与霍尔金,他们一齐点头。

吕晓如说:我们现在就走,由飞天护送我们。

付宁望说:不行,长老说明日午时起程,早不得也迟不得。

韦正光大怒,冲上去就给他一掌。韦正光说你这烂货,你就给它作陪葬品了,反正它给你的泻药,你也当成大补。散人如法炮制,左右推攘他一番。付宁望也不恼,却也并不附和大家的做法,始终反复强调木叶的决定。吕晓如问飞天:我们还带不带他走。飞天说:带走也好,万一环境一变,他就突然清醒了呢?付宁望说:我早就清醒了,那是地球人全盘销毁,撒达人全盘重生的景象,真正壮观殊胜到极点。

一行人由飞天的身体承载,迅速向地球飞行。飞天摇身一变,即已变成撒达一箭那样的飞船。付宁望被大家强行架走。临行前他不断挣扎,不断大叫,大叫木叶来救他回去,他绝不愿无组织无纪律的先走。

飞船掠过,木叶和首座很快就出现在地博园。

首座扼腕叹息:不料区区几个鸟人,即已打破我们的计划。

木叶连连冷笑:不是,我们计划的才真正开始。

首座不解:这却是什么原故?

木叶说:撒达神早就告诉我了,他们一定要这么做,那也正是我们借机行事的最好途径。

首座恍然大悟:原来我们和对方的一切,都在撒达神的掌控之中。

木叶大笑:这是自然,所以我们始终要说,撒达族必胜。

木叶叫首座动员全体撒达人,各各整装待发,所有惊天动地的变化,都将在瞬间完成。首座飘身回到扶摇座,发出一声特别的号令。顷刻之后,撒达人都将集中到这边来。首座在等待的短暂时间里,一种悲哀的情愫弥漫全身。它想如果早知撒达人必胜,它还不如跟随飞天她们去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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