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之一
发布日期:2014-03-18来源:来稿作者:云萧录入:春雨

第七章

吕晓如思忖再三,决计最先去找霍尔金。如果他能唤回他的本性,他就多出一个帮手。如果他不能唤回,他就首先将他制服,再借木叶强加与他的技术一用。他为后一个想法陶醉,这是获得大能力的最佳途径。他将木叶与飞天这两个撒达强人的技术综合,他自然就变得天下无敌。

吕晓如一路疾行,老远就看见撒达一箭半挺起来的躯体。吕晓如用金属衣裹了全身,而后大咧咧的飘到它跟前。

撒达一箭说:主人到来,不知有何吩咐。

吕晓如说:叫霍尔金出来,我有话问他。

撒达一箭抽搐许久,才吐出霍尔金来。

霍尔金说:我已化作你的心脏,你还想不想要命呢?

撒达一箭说:我还没看到撒达人和地球人的最终结局,我当然不想死。

霍尔金说:可我一旦挪开,你便形同死亡。

撒达一箭还想说点什么,但它支撑不住,先已轰然坍塌。霍尔金想倒回去,却被吕晓如抓住。吕晓如说,你必须跟我走。霍尔金挣脱他,说它都原谅我们了,你岂能见死不救?吕晓如大奇,感觉这家伙人情味十足,自然并没被木叶同化;但他这原谅之类的鬼话,却又显得理智不清的。吕晓如不由分说,依旧抓了他飞奔。霍尔金激烈地挣扎,他是施展出全部的手段了,他的一切倾向表明,他务必先救了撒达一箭,而后才谈其它。吕晓如必须动用七成的力量,才足以和他抗衡。他余下的三分,必须用来飞行,否则他们就前进不了。霍尔金的能量极强,当然是来自木叶的能量,木叶将极精华的技术装在他的脑子里,他就相当于大半个木叶的水平。吕晓如有些激动,他想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收获,他们真能沟通的话,他们就能结成亚地星上最强大的同盟。

霍尔金却无意和他沟通,更不用说合作。他不仅不置一辞,而且始终竭尽全力以抗。吕晓如突然担心起来,他发现这家伙还有余劲,倘若他整个儿使出来,他根本就不能抵挡。

吕晓如说:如果你不想走,你可以痛下杀手。

霍尔金说:你是我的后裔,我为什么要杀你?

吕晓如大惊,一把将他掼在地上。他啪啪啪连扇几个巴掌,说你真他妈的糊涂透顶,一边对一堆废铜烂铁动了情感,一边却又想入非非。

霍尔金大怒,说我一直让着你的,因为我作为母亲,不能不怜惜自己的儿女;谁知你完全和撒达人一样了,我就不能不清理门户。

霍尔金双目如炬,大张四肢扑过来,好像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了。吕晓如同时看见千万道光芒,各种颜色的都有,光芒都挟带了恶狠狠的火舌,一下子将他团团围裹。他一阵阵痉挛,他知道这是完全拼命的做法,若非理性完全丧失,骨肉完全异化,霍尔金绝对做不出来。如果木叶沦落到这种程度,必定也是如此的,他暗自思量,那么他毁灭了对象不说,他也得毁灭自身。

吕晓如不敢怠慢,他连问出一句话的余地都没有了,他唯一的选择只是集中全力应对。他在万千光芒中旋转,金属衣暴涨开去,金属衣的八九成能量突围而出。他与霍尔金各自挺成一具僵尸,谁也没敢挪动一步,谁也没敢将眼光游离开去。两股能量彼此消长,各自的力度持续强化,各自的目标愈益集中。

霍尔金的眼睛已经变色,先前还黑白分明,现在则是绯红一片。吕晓如读出些意味来,其一是宁愿救一个机器人,也不留下一个怪胎。其二是宁愿自己死掉,也不向一个怪胎屈服。吕晓如心烦意乱。开始他还能沉静如水,此时却发现一切盘算都超出意外。他曾以为他的十成能量,轻轻松松就能将他对付,甚至能够对付木叶与飞天。其实却不是这么一回事情。他已经竭尽全力了,霍尔金却迟迟没能落败。那么作为创造者的木叶,必有匪夷所思的威力。而且他们如此这般僵持的结果,只能是两败俱伤,然后都变成废物。

吕晓如的脸严重变形,只是他的脸被金属衣笼罩,霍尔金并不能看清晰。吕晓如岔开一念,说飞天呐飞天,你总在危急时刻出现,此时你却在哪里呢?飞天没有回应,但他心头感应到另一种信息了,那是霍尔金的告别辞,霍尔金确信他们必死,他便默默说一段告别辞。

霍尔金首先对撒达一箭说:你有宽广的胸襟,我却容不下一个怪胎,而且还救你不得,因此我愧对你了。

霍尔金又对撒达首座说:你让我知道了真象,我却只能先一步离开。

吕晓如隐隐感应到他的言辞,言辞通过霍尔金急促不安的心跳表达出来,绝望而凄伤。吕晓如连连冷笑,笑声从嘴角不声不响地流淌,他是想说这厮果然该死,连临死前的一刻也念念不忘撒达人的怪物。

他们的心同时一狠,各将最大最后的能量调动,预备殊死一搏。

他们在闭紧双眼,屏息呼吸的最后时刻,蓦地听见一阵风声。风声极细极轻,依稀有沁人心脾的荷香。风声从他们纠结一起的光簇中漫过,光簇便徐徐消散,后退,再还回到各自的身体。

吕晓如大叫:飞天,飞天,你到底来了!

霍尔金大叫:首座,我们孕出个怪胎,为何不将她毁了!

吕晓如拉开金属衣的时候,霍尔金恰好睁开眼睛。

霍尔金惊问:怎么是你?

吕晓如说:你却知道我是谁?

霍尔金大笑:吕晓如,我一直伺机找你的,你却在这里假扮飞天!

吕晓如问:你找我何事?

霍尔金说:自然有重大秘密。

他们双双四顾,并没看见第三者的影子。吕晓如满心欢喜,说她还是来无踪去无影的,她并没被木叶清洗,她还在暗中将我保护。霍尔金不以为然,霍尔金说那决不是撒达飞天,而是撒达首座。霍尔金说我对它的风声,最是熟悉不过的。

霍尔金谈起他是天飞的时候,当然要提到他和撒达首座的风流韵事。他曾是前任撒达王的夫人,他却轮回到地球上当人了。吕晓如问这与撒达一箭有什么关系。霍尔金说他呆在它的心脏部位,它已和他深入交流,它就是当日飞船上的副手,它见证了天飞与撒达首座的一切。

吕晓如跟霍尔金回到撒达一箭身边,它已奄奄一息,并没知觉他们的到来。霍尔金撑开它的嘴巴,骨碌碌滑进它的肚子。撒达一箭活过来,看见金属衣的顶端露出一个脑袋,却不是飞天,而是吕晓如。一箭大惊:你偷了我主人的衣服,你是不是将她害了?它全身的骨节吱吱作响,它或要舍生忘死一击,要么夺回金属衣,要么杀死它最痛恨的凶手。吕晓如连连后退,他被它的一股复仇之火震慑,那是对主人无限忠诚的表征,忠诚却与撒达族无关,而与地球人相关。

霍尔金急忙叫道:飞天没被他伤害,飞天只是被木叶清洗,他不过是来询问一些事情。

撒达一箭大哭,鬼哭狼嗥一般。吕晓如听得毛骨悚然。他感觉它是真正动怒了,那是针对木叶的,它的哭声其实就是誓言,誓言不杀木叶,绝不罢休。它甚至开始扭动身体,竭力聚集残存的最后一分力量。它的趋向在于,最快飞腾过去,径直撞向木叶的寝宫,它们一道粉身碎骨。

吕晓如说:木叶是撒达族最受尊敬的长老,你岂能恨它?

撒达一箭说:你休在我面前提它,我已与撒达人无关,我苟活至今,只是想要帮助飞天实现一个梦想。

吕晓如问:却是怎样的梦想?

撒达一箭说:你不配问它,你还不配走进她的心底。

吕晓如问:当初你是强烈反对首座与天飞的,你却如何发生了变化?

撒达一箭羞涩一笑,它说它本是撒达女子,它并不因为妒嫉才决定和它们同归于尽,它是真正因为撒达木叶的反复告诫与灌输。木叶让所有的撒达人都坚信,以恶易恶以暴制暴才是唯一天理,名利与情感最是人类败坏的原因。可它在坠毁的一瞬,突然看见天飞执著勇毅的脸庞。它就此相信,木叶的话才是一派胡言,它们都受了它的毒害。

撒达一箭继续说,它轮回到亚地星上来,果然又遇见撒达首座与飞天。它记得以前的一切印象,它却什么也没和它们说。也许它先说破的话,木叶早就感知到它们的秘密,那么飞天苦心经营多年的梦想,可能就功亏一篑。

吕晓如说:然而飞天已被木叶清洗,而且清洗得绝对彻底。

撒达一箭说:我相信木叶的手段与决心,我也相信飞天的意志与心计,它们究竟谁入了谁的圈套,我一时也分辨不清。

吕晓如说:我却必须从最坏的角度来想,最终将飞天的本性唤醒过来。

撒达一箭猛吸一口气,再猛地呼出一口。霍尔金给抛出来,扎扎实实摔了个跟斗。霍尔金说我们回来,就是先要救你。一箭已耷拉下半个头去,但它还是硬挺起来。它说我已是一个废物,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最关紧要的时刻,护送你们回地球。它说你们就全力以赴去救飞天,同时遏制木叶的阴谋。

霍尔金摆开架势,吕晓如也摆开架势。他们想要将两种技术融合,最快将撒达一箭修复。

一箭对霍尔金大叫:亏你还与我朝夕相处,你却如此没有见地!

一箭又对吕晓如大叫:如有完全修复的可能,飞天早就做了,哪还等到你们!

撒达一箭纵身一跃,再重重摔倒在地,瞬间七零八落。吕晓如与霍尔金面面相觑,只得一步步退走。沙石很快将它淹没,它的残骸还在扭动,却都是局部器件的本能了,并非整个儿的撒达一箭自己。

他们退到一处偏僻的岩洞,吕晓如将木叶的卷轴和盘说了。霍尔金拍拍脑袋说,我先有了这种感觉,只是没这么细致,我们必须寻找自救和救人的办法。

 

两人潜入地博园关押动物的地方。他们找不到门。玻璃晶铸成一个倒扣的盖子,真正是天衣无缝的构造,可能压根儿就没有门。吕晓如效仿撒达人进出的方式,和身径直往盖子上撞。他的头给撞出一个大包,人却依旧跌在盖子的外边。霍尔金如法炮制,结果仍旧相同。他们闪开一旁去议论,以为他们所拥有的技术,可能只是撒达科技的皮毛。比如谁能轻易解开他们的厮杀,谁能轻而易举将飞天的大脑清洗,都有他们不可想象的奥妙。

吕晓如说:地球人讲中西合璧,我们不如联合起来试试。

霍尔金和他紧抱,再将两人的能量聚合。他们一起冲撞,盖子凹进去许多,却还是将他们弹出来。霍尔金试尽两人身上的所有按钮,而且尝试过全部的搭配方法,仍旧无济于事。吕晓如悲哀之至,忽地横下一念,说我们再撞进不了,我们就撞死在这里。霍尔金说不错,如果我们连一道门都没办法,自然也干不了其它事。

他们双双发力,双双把意念集中在生死之交的焦点上。盖子却似没了,他们如入无物之境,直到在地博园里落脚了,也没感觉到丁点障碍。

韦正光和付宁望还呆在笼子里,袈袍散人也是。他们的芯片还在,付宁望还在梦想控制一切,包括将撒达木叶控制。付宁望为他敲锣打鼓,极尽奉承阿谀之能事。散人眉飞色舞不断,口中还念念有词。他们一同瞧见两个鸟人飞临,立即推动笼子围过来。

霍尔金说:你们都安静下来,我要宣布一个惊天的秘密。

韦正光说:你给我趴到地上去,没有我开口,哪有你宣布什么秘密的份。

付宁望说:我却是要听的,无论你宣布什么,都是我极大极久的渴盼。

袈袍散人连连冷笑:我是撒达人的神,也是地球人的神,没有任何秘密超得出我的预料。

霍尔金忍一忍,还是清清嗓子准备说。吕晓如跳出圈外旁观。他听见霍尔金的言辞了,霍尔金把一项工程描述得极其精确,还将他全部的惊怕与忧虑溢于言表。他于是推测,如果当初他并没有突然萎缩,而是真要把他所探测到的宇宙真象宣告出来,他可能也是这种语气及语调。那么普天之下的地球人,必定都要被惊得目瞪口呆。吕晓如进一步臆想,霍尔金当初的发现或感悟,会不会就是木叶的这项工程。或者说,会不会就是木叶工程的另一种表述,只不过它是通过宇宙图景的运动来表述出来。

付宁望长跪在地,说好一项完美而伟大的计划呢,简直可以与你美仑美奂的表演匹敌。

韦正光说你只是胡言乱语而已,如果你的说法都是真的,那也不过是我掌控了撒达人和地球人的结果。

散人依旧冷笑不止,说这又算什么呢,它与我的奇思妙想相较,悬殊不知有多远。

霍尔金还想强调若干敏感的细节,或是一一驳斥他们的论调。吕晓如及时拉他一把,他也纵身脱出圈外,退开到另一个角落。他们大呼小叫着追过来,个个张牙舞爪,好像他们日夜生活的唯一要义,就是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对象。

吕晓如拉他左右腾挪,到底闪避不了。情急之下,他便张开金属大氅,蓦地腾空而起。他们追赶不及,望洋兴叹一回,又相互玩起日复一日的把戏。

他们停在地博园的西侧,西侧的笼子更多,笼子里都是几百年来的地球人。不过他们都麻木了,既无视吕晓如与霍尔金的到来,也无意彼此间交换些信息或能量。霍尔金将自身携带的好些能源与他们沟通,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。吕晓如说,他们是行尸走肉,说不定肉都腐烂了。霍尔金说,那不管他们也罢,关键是要将韦正光他们唤醒过来。吕晓如突起一掌,拍中笼子里的一位老者,老者端坐不动,像是静静坐过许多年。老者应声而倒,全身的骨肉立即散开,腐臭不堪的气味扑鼻而来。

吕晓如大叫:有了,我有了唤醒他们的法子。

吕晓如说起木叶如何清洗飞天的事,他说咱们如法炮制而已,也用地球人的腐臭气味,去将他们从头到脚清洗。霍尔金半信半疑,但也答应一试。他们寻得三个皮囊,分别装进几块腐肉与朽骨,密闭后再用能量加热许久。

他们返回韦正光所在的三个笼子,他们还在原地自说自话,似乎从不会休止。吕晓如略一示意,他与霍尔金同时扑出。两个皮囊分别扣到韦正光和付宁望的头上,第三个则由他们合力扣到袈袍散人头上。皮囊已经打开,气味立时弥漫。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,即已次第瘫软。瘫软从头部开始。先是一根根发丝伏倒,接着是面皮松弛,接着是脖子弯曲,接着是双手和双脚不支,躯体即似一堆烂泥,慢慢萎顿到地面。

吕晓如着意去看肤色,肤色原似木叶的,现在则似人自己的了。吕晓如说,单是肤色,即知这清洗的效力,非同小可。霍尔金瞧他们都没了知觉,便过去探一探气息,气若游丝,有点命悬一线的迹象。他说会不会死掉呢?吕晓如说,我凭直觉判断,他们还不该这么容易就死。霍尔金说,直觉不足以作为依据,我们必须相信科学。吕晓如说,你不相信轮回了么,这哪是科学所能解释的。霍尔金大笑,说科学到了那一步,自然就解释了。

霍尔金开怀大笑,笑声里没有人的情味,只有机器人一般的金属之声。他说他也不相信轮回,先前所谓他与天飞及瓦特的关系,都它妈的子虚乌有。

吕晓如大喝:在这紧要关头,你还晓不晓得你的使命?

霍尔金说:当然晓得,天生我材,就是作木叶的奴隶,作撒达一箭的心脏。

霍尔金一溜烟飘走,身后留下一长串气味。吕晓如立知,他在给韦正光倒扣皮囊的时候,腐肉与朽骨的气味也感染他了。也就是说,气味可能将韦正光他们清洗到地球人的状态,却也将霍尔金清洗到撒达人的状态。

吕晓如将余下三人一一扶起,他们已渐渐恢复些元气,知觉也从眼神和脸色里体现出来。

韦正光说:我是你的仇人,你为什么还要救我?

付宁望说:是不是我曾留你一命,你就还我一命?

袈袍散人说:我被恶魔俘虏已久,我却给你拉回来。

他们抱头大哭,都说这绝处逢生的感觉,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形容。而后他们都问:我们这是在哪里,我们正在干什么,我们又要去向哪里?

吕晓如和他们坐在一起,一一谈及亚地星上各人的遭遇,以及木叶宏大安排的每一步骤。他们大惊失色,他们说天啦,他们都是坐井观天的青蛙,他们一度自以为是的言行,居然都在撒达人的监控与操纵之中。

 

韦正光说我明白了,我的前生前世,也许就是历史上的几个政治家。最初是在中世纪将要结束的时候,他号召人们说:冲破神学,冲破政教合一的体制,冲破一切枷锁与束缚。人们群起响应,都说政治就是政治,宗教就是宗教,世俗的权力与习惯才是人的标准。稍后他进一步宣称,神是本来就不存在的,宗教不过是麻醉精神的鸦片,一切传统中的半神文化,都是愚昧时代最荒谬不过的产物。真空即将出现之时,他便用另外两种东西来代替。其一是民主,其一是科学。

他说:什么君权神授,什么德居天下,都是歪理邪说,真理只是民主,一切由大家来选择,一切也就打破了独裁与垄断。

他说:每个人都有表达、选择与行动的自由,每个人的本能与欲望都该得到尊重。人类就是要解放思想,突破禁忌,处处突显人性的光辉,而非神性的光辉。

他说:那么回头来说,科学才是唯一的真理,因为它可以反复验证,它可以带来物质世界的进步与繁荣,它可以切切实实界定一切秩序。

韦正光的一缕幽魂,飘飘渺渺游走到欧洲。韦正光在一个小啤酒馆起事,他失败了,但他一举成名。他在监狱里写下自己的梦想,梦想把个人权欲与潜能发挥到极致,也梦想把某个种族的优秀品质发挥到极致,而后主宰人类与地球。他终于等到这一天,他将佛家的万字符号颠倒过来使用,他说他就是要用神所虚构的物什,来毁灭那些自称是神的子民的异类。

韦正光大肆杀戮,成批成批地杀,几十万几百万地杀。他每天琢磨的最主要的问题,便是如何寻找更加有效的法子,可以最快最多的杀死他们。他试过活埋,枪毙,毒气侵袭,集体焚烧等等办法。不过都不过瘾,他们如蚁如毛。他不能不悲叹,科技发达个狗屁,科技竟然不能在眨眼之间将一个异族灭绝。他对第一次世界大战深恶痛绝,它还自称什么绞肉机呢,前后绞死才几百万人,却花费了好几年的功夫。

异族人却问:我们无罪,你为什么杀我?

韦正光说:你们将神钉在十字架上,自然该千刀万剐。

异族人问:你也对神犯了罪,你何不将自己杀死?

韦正光说:我的神是科技,所以我用最现代化的武器杀人。

有人给他提到霍尔金,当然那时的霍尔金是异族中的所谓科学家,名字也不叫霍尔金。他说霍尔金掌握了更高的科学,说不定可以制造一种炸弹,真就能在分秒之间毁灭一座城市。韦正光大喜,说赶快找他前来,我要给他提供一切可能的条件,只要他能最先将炸弹制造出来。这人却也提到霍尔金的种族身份。韦正光略一犹豫,霍尔金即已逃走。霍尔金到另一块土地搞出威力无穷的炸弹,结果给韦正光的盟友以致命一击。韦正光也组织另外一群人大搞特搞,只是没等到搞出来,他已不能不自杀。

韦正光活到又一个时代作总统。他发布命令说,科学是至高无上的,至于各种思想么,只要是能促进科学,都可以发扬光大;只要是无助于科学,都得扔进垃圾堆。有人不服从,韦正光就将他整个儿扔走。他们在垃圾堆里苦苦挣扎,思想的辉光也就黯淡。韦正光接二连三发布命令,比如飞船要上天,潜艇要入海,导弹要能够精确打击任何一处目标。

韦正光对吕晓如诉说些往事,他说他是突然记起来的,也不知是否实有其事,但他突如其来的记忆,真就明明白白告诉他了。

韦正光说谁知道呢,我威风八面的历程,其实就是木叶的走狗的历程。木叶在亚地星操纵我了,它瞧我有作总统的野心,它就创造条件如我所愿。它瞧我有统一全球的野心,它就鼓动我发动旷日持久的大战。可是反过来一想,我的所谓野心,竟不是我自己的,而是木叶芯片的特定功能。它轻而易举左右我的思维,我只不过是在按照它们的既定程序行动。

吕晓如问:你知道你更早以前的来历么?

韦正光说:有一点点痕迹,却绝不清晰。

吕晓如笑道,可你却是木叶千辛万苦才寻找到的。按照木叶的记载,它需要一个最愚蠢,最卑鄙,最暴虐,最无知的家伙,才足以扮演它所设计的角色。它在几百年前就开始物色,可它踏破铁蹄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它遍览几百年里的众生,众生的人心与人性都重,动辄都要流露出善念与情意来,那么他们在该下狠手,或者目空一切而纵横无忌的时候,必定就要犹豫。它已完全绝望了的,它甚至想要舍弃自己长老的身份,直接下到地球上来,将灵魂附著到一个人身上。但它在亚地星的实验失败了,包括撒达王与撒达飞天在内,都不同意它强行来冒这个险。

后来飞天说有新的发现了,即是撒达神提示过的,说某座大山的角落,有一只蛤蟆正在伸懒腰。木叶移动了监测仪器去看,蛤蟆眼睛特小,肚子特大,脑袋特尖,爪牙特利,显然是怪异非常。不过它毕竟只是一只怪异的蛤蟆,并不能承担任何事情。然而撒达神暗示,它会在某年的中秋之夜,吸进一缕亡灵的魂魄,那它就具备大体的要求了。撒达神说,这亡灵是千前之前的腐尸,因为在争夺王位的过程中妒嫉之心过盛,又使用了绝对违背天理伦常的手段,因此被人一箭射死,再被打入十八层地狱。它的整个儿形体与精神都已瓦解,但它的最后一丝妒嫉之气尚存。撒达神恰巧看见,以为唯有这一股邪气,才配得木叶的需求。撒达神表明,木叶一念滋生以前,它就在替它物色人选。现在它引领出这一缕魂魄,让它进入蛤蟆精的嘴里。那么一个怪胎和一缕妒嫉之气融合,自然就成为绝配。

韦正光大笑:我相信这话,不然何至于今日?

吕晓如说:不过今日的你,与前日昌平楼的你,已大不相同。

韦正光沉吟半晌,最后说原因尚不清楚,也许你那气味一熏,蛤蟆已离我而去,我也没了妒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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